混乱的世界

混乱的世界

“我摁的时候疼痛就告诉我?”医生说。

我平躺在床上, 我觉得它有些太硬太小被称作床, 可是又不知叫它什么, 如果它短一点的话就和皮包的椅子相像了。

“有没有感到疼痛?”医生问。

“没有, 就是痒。”

“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回去多喝水, 加强运动,应该不久就会恢复体力了。”

我坐起来把衣服穿上, 有点失望, 我这两个月已经来了好几次了, 可是从来没检查出什么东西, 而我却一天比一天虚弱。 我已经按医生的要求调整了饮食, 作息, 和运动, 但每天醒来却还是无精打采。我总希望把原因归结于我醒时的习惯, 以致近几个星期我不断的改变食物, 行为。 没什么效果。 我开始想,我的病症一定不是与这些因素有关, 但有一点我从没主动去考虑的因素开始在我的脑子里, 我开始设想, 也许是与它有关。

“当病毒进入我体内时,我并不之情。 事实上,我的身体比我要先对它做出反应。 我一直以为我自己是一个个体, 可事实证明大多数的我认为是自己做出的决策, 都是和身体的协议。 而当我再在这个问题上停留一下, 我发现我自己从未真正做过任何决策, 我就像一个被操纵的程序, 做着我以为我想做的事情, 并期望好的结果。所以, 在我的身体烧到三十八度时, 我清晰地领悟到我其实不是只为我自己活, 而我的生命在茫茫宇宙中是一个由相互有关联的实物组成的交集。“

这是我在一次重感冒时写下的文字, 我意识到它是由外界物质侵入导致的,所以喝很多水, 而疾病在第四天基本, 除了仍不停地流鼻涕外。 而这次的显然不是喝水就能解决问题。 因为这次的不是身体上的问题。 我近个月每天起床都要花一段时间思考残留在脑海里的梦境。 他们在某种程度上是不真实的, 如有时不受重力的控制, 有时物体会改变形状, 和事件和时间混淆, 总而言之它的进程有些太过自由。 而自由让我恐惧。 我更相信在真实世界里的重力, 事情发展的连贯性,因果关系。 我很少记住我做的梦, 而在我记得的很少有美好的。 我记得有这样一个梦,我睁开眼睛, 手上拿着枪, 炮弹在我的头上飞过, 我庆幸自己还活着, 因为在我的目之所及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 这时一个士兵跳进战壕。 我急忙后退, 但这时才发现我只有半截上身, 这个士兵拿刀挑起露在外边的肠子, 笑着说: 你还不死?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不死, 可能死了真的是件好事, 可是既然我能不死, 我为什么不能让身体再长出来? 我会睁着眼睛在床上想像这样的事情。 很显然, 梦境里的法则和现实的法则不太一样, 梦境里的法则是混乱的, 每一刻都有不一样的法则。 就如同好不容易要和心想发生什么, 却不确定掏出的是什么。 梦境和现实本身没有问题, 问题是我中了梦的混乱的毒瘾。

 

 

 

“十五月圆之夜, 我独自一人在山顶, 面对千百个面目全非的僵尸, 他们很久没尝过鲜活的血肉, 与他们行走缓慢有直接的联系, 但这次其数量众多, 我想我是跑不掉了。 我用石头, 树枝抵挡, 可是时间逐渐消耗, 他们已把我包围在几步之内,尸体的恶臭让人窒息。 我喘着气,精疲力竭,我感到了恐惧。 我不是害怕他们, 是害怕自己无力反抗。

然后我醒了, 看了看时间, 发现尚早, 抱头继续睡, 但形势已经改变。

 我以在饱满的月光下转变成了狼人, 银色的长毛斑点着有暗淡的血迹, 他们以不是对手, 但他们也没有脑子衡量实力, 晃着不完整的腐肉无助的压来, 他们的行为像一种反应, 没有了思维。我没有心思继续, 飞奔向最近的一条铁路,把他们远远地甩在山上。 就在这时我的躯体又开始转变, 瞬间失去了力量,但还对着飞驰而过的火车追赶着, 我也感到了无助。望着逐渐消逝的火车, 不敢回头, 知道有什么在身后。”

–2009 记录的梦境

 

一般来说, 人从被感染了流感发病到基本免疫需要四天时间。 第一天可能是最严重的, 突如其来的忽冷忽热, 紧接着就是头晕,无力与发烧。 这样的症状可能会持续两天, 但到了第二天就会好受一点,不是病情减缓了, 而是人的意志开始适应这些症状。 第三天是开始恢复的时间, 开始能多做一些活动, 吃多一点东西, 虽然有时还会有些反复, 比如觉得有力气去街上转转, 却累得没力气回家。

“自从病毒在我身上成功扩散后, 导致我有了一系列的症状:发烧, 头晕, 眼与手脚酸, 流鼻涕和咳嗽。 现在唯一的症状就是咳嗽,  而这显然是病毒到现在正在做垂死的挣扎寻找新的寄主。 幸运与不幸的是它找到了。 我身边的人现在也开始头晕咳嗽。 

–3/2011记录的病情

现在已经是第四天了。 我决定去拜访一下约翰。 他是一个做玩偶的老艺人, 他很喜欢说话, 我认为原因之一是因为他的眼睛不好,他也很喜欢听音乐。 他常年坐在密歇图书馆的一间靠北屋子的屋子里,由于没有直射阳光,屋子里的灯一直是点上的。 屋子里有三个大书架, 把房间分成两个厅和一个小的储藏间。书架上都是关于艺术的书, 古老的技艺与思考, 基本没有当代艺术。 在没有书得架子上都是各式各样的玩偶。

从我家走到图书馆要四十分钟。 我家在歌城的南面, 图书馆在歌城的西面, 从我家到市中心要过一条河, 这是歌城中唯一的一条大河, 这条河起于羊国的东南的一些山区, 弯弯曲曲十分的长, 像一跟血管, 把养分源源不断供给。 在这条脉路上, 有歌城, 狐城,蓝城, 等。 歌城是最大的一个器官,吸取养分并转化成能量维持着羊国的运作。 从外观上来看, 歌城并不如它的名字那么美, 旧的建筑巨大的石块上还留着上个世纪重工业的痕迹, 街道也不干净, 随处都有乱扔的纸屑塑料, 有点像一个受毒已久的肝。 歌城对于羊国却是十分重要的, 在一个健全的有机生命体里, 都有着这样的一个承受毒素的器官, 歌城曾经就是这样的一个器官, 好在歌城的承载能力很大, 而它的再生功能也很好的缓解了受毒害的过程。 歌城上世纪初的中心如今已经变成了老城, 买卖集市也变成了旧货市场, 街上到处都是着酗酒的, 谈吐不清的“寄生虫”, 靠着政府的辅助金度日。 现在的中心已经往西边发展了, 一个连一个的店铺, 新建的街道, 与无数的商品。 周而复始, 在繁华时期的老城也是这样。 街道换了, 店铺换了, 商品换了, 可人们还是过着一样的生活。 白天忙于生计, 夜晚忙于忘记生计。

       “好家伙, 你怎么来啦? 我昨天还想起你来着。” 约翰抬起身流露出很惊讶的神情。

       “我需要出来走走, 身体需要运动, 这里是个好来处。” 我笑着说, “在写些什么呢?”

       “写一些写过好多遍的东西, 有些东西很容易被忘掉, 需要有人经常提醒。 啊!” 约翰的神情仿佛突然想起什么, “我一定要给你看看这个。”他从桌子边一个稍矮的桌子上拿出一个盒子。 一个纸板做的盒子,表面上有普蓝色的薄纸包着, 上面有云的白描装饰。 打开后有一张宣纸盖在面上, 透过薄薄的宣纸, 有两个颜色饱和熟艳的小人儿。 他把宣纸掀开, 拿出其中的一个, 那小人儿在一个约十公分长的竹签上。 “孙悟空!”“还有。”“猪八戒!”我惊奇地看这两个的小面人, 它们都十分精致, 用很饱和大方的颜色和滑稽的手法上色。 孙悟空的脸有些像人脸, 猪八戒的一支膝盖少了一块。 我很少见到这么精致的手工工艺品, 这种东西现在越来越稀疏了。“他们都很旧了, 当我收到他们时, 我都很惊讶他们的颜色还保持得很好。” 我把孙悟空拿在手上, 他的头上的金箍儿还箍在头上呢! 他把眼睛转了转, 一把扯下头上的金箍儿,摔在了桌上“俺老孙早就成佛了拿掉了箍儿, 平生最恨的也就是这个, 他妈的怎么这些小人做出来都戴着箍儿, 也不知世人这样是爱我还是憎我? 且让我问问先, 小孩~ 你认识我吗?”我吃了一惊, 没料到孙悟空的会这样问我。 我回答说:

       “我知道你, 你是我心目中的大英雄。”

       “这个回答我倒是喜欢, 我老孙一生什么都不好, 就好名气, 想必你是对我的所作所为知道一些, 知道哪些不妨都说来听听。”

       “哇操! 你的事迹还有谁不知道, 家喻户晓啊。 大闹天宫, 降妖除怪, 取西经。 不过我倒一直都有个疑惑想问你。”

“只管问。”

“你在取经的路途上, 每过一劫就长一智, 到完结时就成正果, 你未读半点经文, 却把佛法参透, 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说我未读佛法, 也不完全, 当时我师父时常背诵佛经时我也常认真的听, 就是听不懂, 但有时又好像能懂那么点。 但在路上的难却是难得的经验, 也只有认真的思考才能渡过, 所以就算不读书, 实际操作的经验还是有的。”

“我的书读得不多, 更别说佛法, 所以不敢说。 但从你的经历来看, 我觉得知道做事的方法很重要, 这其实有点像你的技能‘七十二变’, 针对不同的难题采用能够化解的变化。”

       “这一点你说得很对,也很关键。 要把金箍棒放进耳朵里, 你就得先把它变小; 要想不被师父念紧箍咒, 就要讨好师傅; 要想自由, 就得先知道法则。 众多的难题, 我觉得也只有人与人的‘关系’这个难题最难解。 就像我, 喜欢我的人都是些老百姓, 那些做官的和土匪就都不见得喜欢我。 但至少大多数人还是喜欢我的。”

       “人与人交流确实挺难的, 这个我有体会, 但我也没有把它放在我生活的首位, 或是说我也没有刻意去讨好什么人, 我更多的是想的提升我自己……”“嘿, 你对着小面人嘟哝什么呢?”约翰用手拍拍我后背。 “我? 哦, 我希望能变成他。” 我把‘孙悟空’放回盒子, 注意到那个小金箍儿还在他的头上。

四   – “艺术”

“我觉得这部电影的好坏我没法说, 我只能说我没看懂,如果没看懂的话就没什么好评论的了。 就像你问我这两只狗哪一个漂亮, 我也不知道呀, 我又不懂狗的审美。或许我可以从人的审美很装逼的说这只的毛长, 那只狗的屁股翘, 但都没有实质的意义, 因为最后又不是要找只狗繁殖后代。 也许可能是我的期望太高了, 小安在介绍它时就说好得不得了, 我便用我的理解把它想得好得不得了, 看了后才明白那是小安的好得不得了。 电影长两个多小时, 小安说他看前两遍也搞不清它在说什么, 但是相当的艺术。 我说加上这一遍是三遍, 六个过多小时。 小安说是啊, 六个多困惑的小时。 我说那你怎么就能说它艺术, 你都没有看懂。”

本说:“我懂你什么意思。”

“是吧, 我看了开头后就直接睡过去了, 然后看简介把电影看懂了。 它就是讲的一对双胞胎艺术家沉迷于自己的腐化‘艺术’, 最后拿自己做了‘艺术’, 变成‘艺术品’前还和瘸腿女人谈恋爱, 那女人因为觉得一只脚不美, 然后把另一只也锯掉了。我觉得有很多想法是为了视觉刺激而作的, 太想当然, 也就少了真实的情感, 而最基本的东西情感都没能传达, 别的东西也就没有意义了。”

“我也睡着了, 看着犯困。”

“睡觉确实要更有意义。我觉得艺术的作用之一就是传达信息, 如果这个都做不到就别提发人深省了。”

我在将到市中心是和本分开, 是早晨两点钟, 我知道回家的路上会十分热闹, 空气中都可以嗅得到酒精味儿。 街上的牛鬼蛇神发出巨大的吵杂声, 这是他们定点的集会时间。 一群没有杀伤力的精怪。

 

 

 

五   “疯狂”的世界

“五月的天怎么就下起雪来了?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这是一个疯狂的世界!” Eric 把重音放在疯狂上,并把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好像是想展示一下, 可又不明确。 “你看见了些你不常见的发生你就觉得疯狂, 疯狂的事物可不只这一些呢!”

“我觉得你就挺疯狂的, 你要走回家还是坐地铁 Eric?”

“走吧,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享受一下这个疯狂的世界。”

“也好, 顺路听听你疯狂的理论, 别乐! 不是在夸你。”

“你有没有想过, 世界上的事物分为两类, 一类是“已知”的, 一类是“未知”的。”

“什么意思? 这是我听过的最无语的分类, 是人就知道这个。”

“所以你知道是什么意思。 而我们之前讲的关于疯狂的想法就是以这个为基础的。 当一个事物已经发生, 它的疯狂程度就大大减弱了。 如果明年这时候也下雪, 你还会觉得疯狂吗?”

“恐怕不会, 因为既然今年下过了, 也就没有理由明年不会再下。”

“是这样, 可能那时候你还能发出疯狂的感叹, 但你早就已经接受了, 因为报纸杂志会对它进行报道分析, 电视上会有专家解释, 可能是因为全球变暖, 导致季节周期异常。 然后你可能就会把它当做一件寻常的事。”

“我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时周围的行人都异常兴奋, 这样的变化对成天做同样的工作的人们来说是难得的。 我想了想说 “但我仍不知道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不要急,” Eric 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你们中国人做事比较急, 当然我不敢说所有人, 但我接触的或多或少都有点。 遇到问题就急着想要答案; 有那个学科赚钱就学哪个学科; 为了卖原材料的利润就把石头挖出来, 把树砍掉…”

“好啦好啦, 这些我都知道, 你接着讲你的理论吧。”

“因为当我们经历了某种发生后, 它就变成了‘已知’, 它不是指知道它的发生的一切前因后果, 当然在它发生后人们会试图解释它, 我们先不去管它的原理, 就简单的把它理解为‘已经知道’。 由此你可以猜到‘未知’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还未知道’?”

“对, 很简单。 人对还未知道的事物有一种特殊的情怀。 人们惧怕未知的事物, 但在同时又期望它的发生。”

“这个我倒是有同感, 我有一段时间就期望‘世界末日’的到来, 可能是我期望这种巨大的变化会改变我的生活。 可我又一琢磨, 这‘世界末日’一来,我什么准备都没有,估计没有什么生存的希望, 然后我就不期望了。 现在改, 改, 我也不知道, 但我仍期望发生些什么。”

“但你有没有想过, ‘未知’和‘已知’其实本身没有变化, 这些都是人给予它们的意义。 下雪本身并没有变化, 任何时候下雪都是水蒸气的凝结, 三月下的雪和五月下的雪没有不一样。”

“那当然还是不一样的, 时间不一样了, 那就表明有很多的事物发生了变化才导致时间上的变化。”

Eric笑着说“是这样, 你是从人的角度进行的分析。 我想说如果你换个角度, 就大自然来说, 气温低于零度水就开始结冰, 蒸汽遇冷就凝结成水, 都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我困惑了,“那你是说?”

“我是想说, 任何时候下雪都不疯狂, 它不过是自然的一系列连锁的反应。 我估计你会说照我这样说那就没有什么疯狂的事了, 所有一切的发生都有发生的原因, 即使最疯狂的事也有它的原因, 是一些合理反应的结果。 这样说似乎通了, 但是有些事却总是困扰我。”

“可怜的孩子,” 我说, 用很同情的语气。 “把它们说出来看我能不能帮你。”

“只希望它们不要把你给困扰了。”

Eric 的眼睛凝聚在前方, 但又好像没有在看什么, 可能他的思绪又不知飞哪去了。 一会后他说,“我和一些朋友聊到教育时, 总有这样的感觉, 现在的教育教的是知识, 不是智慧, 所以即使是在大学里, 也有很多的很迷茫的学生。 它们不知道自己读书是为的什么, 有什么用, 而很多知道的, 也只是觉得读书是为了找工作, 为了生活。 这就很奇怪了, 为什么学经济是为了找工作, 学数学是为了找工作, 学艺术是为了找工作, 工作似乎成了所有‘有用’学科的结果, 在这‘工作’实际上也可以用‘钱’代替。 我并没有批判这种现象, 我只是觉得这些学科都应该有自己的使命, 而这些使命应该比钱更多一些。”

“你是一个理想主义者, 这正是你疯狂的地方。 你忽略了人需要物质资源来生活, 而钱只是物质价值的一个虚拟替代品, 它只是数字, 人需要的是能用钱交换来的物质, 牙刷, 卫生纸, 手机, 衣服, 汽车, 房子, 等等, 你能想象没有这些商品的生活吗? 我甚至可以说人一天也不能离开商品。”我不知为什么自己表现出激动, 甚至有些愤慨, 但我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

       “我没有说这些不重要, 所以我也没打算在这方面和你争论。 举个例子吧, 当汽车刚刚制造出来时, 人们认为它是邪恶的, 而由于技术原因引发的事故更加证明了这点,所以在历史上有用马拉车的举动, 在那时人们觉得开车是疯狂的, 就像跑步是为了健身一样疯狂。 但现在怎么样了呢, 汽车已经成了主要的交通工具, 即使交通事故也随着汽车的数量增长, 没有人会觉得开车是件疯狂的事情, 而车祸也是件自然而然的事情。 不是说开车改变了, 而是人的观念改变了。”

       “你想证明什么呢?” 我发现我已经冷静下来了, 我现在只想快点结束这个讨论, 我觉得思考是件很累的事情, 光去听别人思考就已经很累了。

       “好吧, 我简短的说。” Eric 看出我有些不耐烦了 “在古代, 我是指西方的古代, 我希望我能多了解东方的古代, 就能举些东方古代的例子。 在西方古代出了很多的大哲学家。”

       “没关系,我以前读过一些关于哲学方面的书, 所以我不会觉得陌生。”我有些同情他了, 总在不停地思考, 估计他也在同情我的愚昧。

       “而有钱的人, 都会争先恐后的把自己的孩子送到这些‘大师’的家里学习知识 – 那时的‘知识’和‘智慧’的意思很接近 – 或许也能学到些许的智慧。而那时的教育是如果成为了大师的学生, 就如同成为了大师家的成员一样, 要为大师干活, 而大师也会把自己的哲学无保留的教授给他。”

       “在东方也是这样。” 我想举例老子孔子, 但又觉得没有必要。

       “恩, 而这样的教育会是很长的一段时间, 甚至可能一直到大师死去。 而现代的教育在当初则是不可想象的。 很多时候老师教学生只是在完成任务, 更可怕的是现在的老师和大师相差太远, 很少有真正有智慧的老师。 教育已经很成功的成为商品经济的一个链条。 这边的学校招大量的国际学生, 目的就是为了盈利, 能真的碰到个好老师, 学到些东西恐怕得靠运气了。”

       “呵呵,” 我无奈的笑了两声, 看到Eric 疑惑的表情我解释道,“如果中国的教育好我又何必出国留学呢? 现在‘老师’这两个字已经被用贱了, 在学校教书先不提, 职位高一点就被叫做老师, 唱歌的被叫做老师, 拍电影的被叫做老师, 只要是在职业上有点‘成绩’都能被叫做老师, 就连妓女称呼客人也叫做老师。 我不认为‘老师’现在是什么好词。”

       “那你觉得这是不是很疯狂呢?” Eric 期待的看着我。

       我似乎明白了Eric 这一路想要表达什么, “我们能做什么呢? 我能做什么呢? 读了十几年的书, 连思考也没有学会, 我能够做什么? 我什么也做不了!”

       “至少你意识到了,这是一个开始。” Eric 低声说。

六 雪人

‘捡了两丫树枝插在雪球浑圆的侧身, 再用黑色的石头摁在压在身上的小些的雪球, 变做两个眼睛。 我把我的尼龙深色的帽子脱下, 拂掉上面的残雪, 小心的戴在那白色的脑袋上, 说: 说话。 那雪人道: 还冷。 我哈了口气, 那口气沉沉的散开来。 我又捧来周遭的积雪, 厚厚的涂抹在他身上, 该不冷了。那雪人拉扯下帽子, 不由分说滚了开来。 地上的雪厚, 不一小会儿, 雪人以变成雪巨人, 那两支细短的树丫早已被吃进了肚里, 用做替代的是被连根拽起的大树。我吃惊的看着立在我眼前的雪人, 准确的形容该是雪兽, 头被不均匀的塑造, 两个小黑眼珠上下镶在了一边脸上, 看着我, 说: 还冷。 我说: 得吃喝点什么热的东西。 我搓了搓手, 在周边看不见被雪人扔掉的帽子, 自己头发又被落下又化了的雪花打湿, 不觉有些后悔。 那雪兽看得分明, 说: 你是热的, 就吃你吧。 说罢向我扑来,却不料那臃肿的雪球以撑力到了极限, 临我跟前碎落开来, 散了一地。 我拂掉溅到我身上脸上的雪, 再把热气重重的哈在手上, “好冷”。 扫视了一周的狼疾, 在不远处右手边发现了那个深色的帽子, 半淹在雪里, 抖抖戴上。’[1]“你总是很想当然。” 在我右脚边的一个大雪球说话了。 “很少有人这样说我, 不过说我活在自己的世界的人倒是挺多的。” 我把这团雪球转过来, 原来是脑袋还在, 只是眼睛一个上一个下, 都被早就被砸进脸里, 下巴也散了, 但不知怎的还能说话。 “你说我想当然, 能解释吗?” 我试着把眼睛移到同一水平, 发现移不了, 就放弃了。 雪脑袋的眼珠骨碌地转了一圈说, “只是一种感觉, 你瞧我眼睛这样就挺好, 但你却故作同情, 想要移动他们, 这就是想当然。 当然, 你可能是一片好意, 而我也不介意你去动它们。 人有时候都有些想当然,比如很多时候人都想当然的用自己的标准去衡量和限制别人。 举个例子吧, 当婴儿生下来不久, 父母就开始教他说话, 他们会想当然地认为小孩的智力未发育, 就交他‘吃饭饭’‘玩球球’之类的词汇, 并给他听儿歌, 画儿童画之类的东西。    可是问题在于, 大多数有智商的或认为自己有智商的成年人们都不会喜欢这些东西, 既然自己不喜欢, 那么怎么就能想当然的认为小孩会喜欢呢, 而用这些低智商的东西怎么又能教出聪明的人呢?”

“说得有些道理,”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 “但你又怎么知道小孩不喜欢呢?”

雪脑袋晃了晃发出声音说, “恩, 我不知道, 至少我没有想当然地做出结论, 而是很理性的质疑。 说到这里我倒想向你推荐一部影片, 叫 12 Angry Man, 你会慢慢领悟的。”

“你说得好像你是一个圣人, 你不就是我堆的一个雪球, 自大得不得了, 还以为自己多了不起, 刚刚你还想吃我来着, 你有什么资格讲理性? 看你现在的样子!” 我抬起左脚踩在了他的头上, 用力一送, 不料它比我想象得重, 向后仰了片刻后反倒向前扑倒。 看到他面朝地下, 脑后也碎了几块的样子, 我倒有些不好意思。

“人最不能容忍的话是反驳, 你要学会听进别人的话你会学会很多东西。 你确实把我堆成了形状, 我也从你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 但你却不了解我, 你只看到了你想看到的东西, 这也是我一开始说你的想当然。”

我很诧异我刚刚的作为对它的说话并没有一点影响, 我大声喊道“你也不了解我, 你不知道我, 你什么也不知道, 你甚至都不知到我的名字, 你有什么理由评论我? 而我知道你的一切, 我知道你是怎么变成雪又而从天而降, 我也知道你将怎么结冰化成水, 消失不见。 你不过是一个司空兼顾的物质, 你之所以还能够在这和我说话不过是因为我把你做成了形状, 我创造了你! 我不但创造了你, 我还能容忍你不感谢我, 你也用不着感谢我。” 我用双手把它抱起, 它着实很重, 即使在我把它抱起的过程中又有大块的雪块落下。 然后用力像不远的一棵树上摔去, 啪!

我呼着气, 在空气中凝结成白色的水汽, 然后扩散, 没等看清形状就消失不见了。 周围的树在白雪的衬托下成了瞩目的模特, 可惜没有模特的婀娜, 也不怪这些都被从小‘矫直’的树木。 我看这地上的碎雪, 还能感觉自己的冲动, 真蠢, 现在什么也没有了, 只有一样的街道, 一样的房屋, 一样人。 “我真蠢!” 我说。

“是啊。” 不知哪里传来声音回应道。

 

 

 

 

 

 

 

 

 

 

 

是透明的, 但在白天太阳神在天空创造出一个巨大的蓝色的屏障, 这时人们即使往天上看也被这个屏障阻挡, 而天空的阴晴变化透露着它的心情。 神从来就不能用好坏来评价, 就如阳光在创造万物的同时也在同样在摧毁它们。在苏格兰这片地方, 人们迷信阳光能带来健康, 所以在出太阳的日子会有大片的人躺在公园的草地上, 像一片肉池, 如果阳光强烈, 肉池会泛红, 显示表面已经烤熟, 但人们并不介意, 把这种慢慢的烧伤当做享受。 这时时间会走得慢一些, 有句熟语说‘和时间赛跑’, 但事实上是当人‘跑’的快时时间也在加速, 而且永远不会慢半步, 聪明的人就会知道, 时间从来就没有和人赛跑, 比赛只是人的一厢情愿, 从来都是。

“人和人的比赛是不可否认的, 赢的一方为王, 输的一方沦为‘食物’, 不过不要误会, 我觉得‘输’与‘赢’不是‘好’与‘坏’的关系, 它仅仅是不同两个种类的称呼。”Ben 在很多的见解上都会和我有分歧, 这也是讨论中有趣的地方。 “这两个种类中又分为很多等级, 但是‘输’和‘赢’之间还是有明确界限的。 这个界限就像狮子和牛群一样。”

我对这样的出其不意的题目已经习以为常, 我从来就不知道Ben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我回应道,“这个世界很复杂, 在同时有很简单, 在很多时候我自己也会忽视这一点, 把人和人分为‘输’和‘赢’是很简单, 可我不太理解你说它与‘好’‘坏’之间的关系, 或者你是说他们之间没有关系? 我倒觉得他们之间很有关系, 我一直相信‘优胜劣汰’。 或者你的意思是它们的关系,‘输’和‘赢’的关系没有像‘好’与‘坏’那样简单?” 我有时不那么容易集中精力, 现在公园中的景象就总是让我分神, 很多的人在太阳下坐着躺着, 就像锅中的菜, 时不时自己会翻个面。

“我是说, 打个比方吧公司的老板和公司的员工, 政府的领导和公务员就是这种关系, 我刚刚提到的一个字‘食’可能更能解释这样的关系。 人和人分为两个种类:‘食’与被‘食’, 就像狮子和牛群般相互依存的关系, 而狮子的数量也取决于牛群的数量, 如同老板和员工在数量上也有比例, 一个健康的体系就是在关系上达到了平衡。”Ben 解释说。

接着是沉默, 这也是经常发生的, 我称它为理解时间, 而我的理解时间较长, 有些人也会说我的反应慢。 我充分的利用了我的理解时间后回答:“是这样。”然后笑了, 我作解释说, “所以人民没有饭吃, 领导也得挨饿。”

“按照分析是这样。” Ben 说, 但口气却不太确定。

“那估计也得在把最后一只牛吃完的前提下。” 我假装确定地说。 “我觉得你刚刚提出的问题实际上是食物链的一个链条, 而实际上食物链则是以成千上万个‘吃’与‘被吃’组成的。 如果不强调这个链条在食物链上的位置, 就很容易让人产生误解, 让人觉得‘被吃’的一方处在劣势。 所以需要强调的是每一个‘物种’都有两个角色, ‘吃’和‘被吃’, 就像牛吃草, 狮子吃牛, 而它们死后又都变成草的养料。 进一步说当草变多时, 牛就会变多, 从而吃牛的狮子也会增多, 但任何一种物种超过了被吃的物种所能承受的能力, 就会造成被吃的物种减少, 从而造成食物匮乏, 从而造成猎食者的减少。 这样也能解释当出现饥荒, 民不聊生时, 统治者间的斗争也会更加尖锐, 而这往往也是改朝换代的时候。”

“恩。”Ben 抹了抹眼睛, 看上去有些疲惫。“我前天生病了, 现在还没好。”

“要不去喝茶?”我建议, “休息一下。” 我显然被之前的讨论吸引了, 脑子里还在想, “如果没有竞争, 物种还能延续吗?” 我问。

“不确定, 但我觉得会很无聊。”


[1] 2010年写


Ideas Mixed

a drawing with biro and colour pencils, it was fun to start, but didn’t know where it was going


SEC_6_WB_


SEC-7: WB (p7)


SEC-4: WB (p4-6)


SEC-3: WHITE BOX Part 1 (Page 3)


SEC-2: White Box (page 2)



SEC – 1: WHITE BOX (page 1)


Portraiture


Biro, Bi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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